这两年年轻人扎堆上香的热度有目共睹，周末随便走进一间市区寺院，满眼都是求学业、求事业的年轻面孔。按说客流这么旺，寺院的日子本该越过越红火，可为什么反而传出一波接一波的倒闭消息？ 答案其实不难找——庙不是被外部环境挤垮的，是自己把路走绝了。而给这轮行业乱象敲下最重一锤的，当属今年五月落地的释永信案。 近日，少林寺方丈释永信的相关消息成为全网热议的焦点。许多人都在猜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，甚至有不少人借此发泄对少林寺乃至整个佛教的不满。 现实生活中，宗教对普通人而言其实相当遥远。而在这个过度商业化的时代，大多数宗教都被商业逻辑所绑定，金钱似乎已经主导了一切。 就连本应清心寡欲的佛门弟子，也可能因为工资、因为金钱，甚至因为廉价的供品，与信徒或其他僧侣之间大打出手。人们怀疑少林寺、怀疑佛教，甚至质疑整个宗教体系，认为如今的宗教已经是打着宗教旗号谋取商业利益的产物。这些质疑，都是有其道理的。 首先要为这件事定性。少林寺方丈释永信究竟怎么了？ 通过种种渠道的消息可以确认，他大概率已经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，也就是说很可能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他触犯了法律。这里必须区分两个概念：违法与违规。 违法，是指法律相关系统对一个人进行检查、询问、审查、管制乃至处罚；而违规是宗教内部管理体系的事情，与公检法没有直接关系。既然目前的消息是方丈被公检法相关部门带走，那么此事就绝不仅仅局限于违反宗教教规，而是上升到了违法的层面。 今年五月，中国佛教协会正式发布了对刘应成（释永信）案的声明，也从官方层面确认了事件的性质。 接下来需要具体分析违规与违法在本质上的区别。比如有私生子、有情人，这违法吗？这能判刑吗？ 大家都很清楚，这类事情对于僧人而言是违规而非违法。但少林寺的商业行为中涉及大额资金，甚至涉及资金对外转移。 少林寺在全球有六十多个分支合作机构，难免有资金往来。少林寺的门票收入，特别是少林寺成立公司之后，直接和间接控股二十多家企业，涉及授权费用、商标、知识产权等等，金额已经相当可观。 如果存在大额资金的违规使用、违规占有、违规出境、违规转移，甚至违规支配——把公共资金变成个人资金，或者由个别组织、个别人占有，那就是违法了。轻则罚没非法所得，重则判刑。 这些行为一旦被认定违法，也就必然违反了教规，理论上讲，也就不能再是僧人了。 由此可见，少林寺的商业化已经非常严重，在经济上出问题是大概率事件。作为少林寺的主持方丈以及所属商业公司的法人代表，释永信本人一旦在经济问题上出事，几乎必然是违反刑法。 因此，这一次大概率是经济上的问题、钱上的问题。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问题，但主要不外乎非法占有、非法使用，或者非法向境外转移。 其次，要谈谈佛教本身，也许能让大家躁动不安的内心稍微平复一些。在普通老百姓眼里，中国各地的佛教都是佛教，僧人也都是僧人，似乎没什么差别。 但只要冷静想一想，自东汉末年佛教传入中国，从洛阳白马寺到隋唐时期佛教彻底汉化，直至今日，佛教在中国已经衍生出许多种教派。 戒规森严、苦修苦行的一支，被称为律宗，其修行方式是用极其苛刻的戒律约束僧人，通过严守纪律实现精进。 而绝大多数人所熟悉的那种形象——手持念珠、口诵佛号、反复念着"阿弥陀佛""南无阿弥陀佛"——对应的是净土宗，核心是通过诵读经文修行，最终往生西方极乐世界。 而河南登封的少林寺，则明显属于禅宗一脉。它不强调诵读经文，而是主张见性成佛、明心悟道。 禅宗讲究的是"悟"，不需要像净土宗那样对佛经的深奥哲理反复讲解，也不需要对世事有多么高深莫测的解读，只需要打坐、观心、求悟。你若跟少林寺的和尚谈大道理、谈哲学，有时会觉得他们的语言表达并不见得多么出众。 也就是说，少林寺的方丈与僧人本就不追求对经文的融会贯通，也不需要把简单的道理讲得深奥，他们的路径就是打坐悟道，立地成佛。 所以社会上的人若觉得释永信不像一位方丈，或者不像一位德高望重、满腹智慧的大和尚，其实这一点对禅宗僧人本身并不重要，因为人家走的就是打坐观心求悟的路子。也正因为如此，禅宗的少林寺比其他佛教派别要"与时俱进"得多。 跟戒律森严的律宗、以诵读佛经为主的净土宗相比，在当下这种商业环境中，眼看着少林寺大把地赚钱，其他佛教教派怎能不着急？于是几乎所有的佛教教派都变了。 变到什么程度？可以从一个反面案例的整改说起。 此前有寺院进行商业化"瘦身"，撤掉高价功德箱、清退外包摊位，让人以为香火收入会一落千丈。结果反倒出人意料——整改后香客平均停留时间从四十分钟拉长到七十五分钟，大家自愿捐赠的香火钱反而涨了。 这说明，真正决定一座庙能不能长久的，从来不是它把商业做得多花哨，而是它有没有把心思放回本分上。 反观今天大多数寺院，早已把香火钱当成KPI，把开光当成流水线业务，把僧人当成能带货、能直播、能收打赏的从业人员。当佛教和尚看到钱，就再难守住那份出家人应有的清净。